經典的書無論從哪個角度切入來看,都會非常有收穫,譬如米蘭昆德拉在他的小說《生命不能承受之輕》中有這些話:

「任何一個認為中歐某些共產黨當局是一種罪惡特產的人,都看出了一個基本事實,罪惡的當局並非由犯罪分子們組成,而是由熱情分子組成的。他們確認自己發現了通往天堂的唯一通道,如此英勇地捍衛這條通道,竟可以迫不得已地處死許多人。後來的現實清楚表明,沒有什麼天堂,只是熱情分子成了殺人的兇手。」

「被指控的人卻回答:我們不知道!我們上當了!我們是真正的信奉者!我們內心深處天真無邪!」

「但托馬斯心理想,無論他們知道或不知道這不是主要問題,主要的問題是,是不是因為一個人不知道他就一身清白?難道某個昏君因為是個傻子,就可以對他的臣民完全不負責嗎?

俄狄浦斯的故事是眾所周知的:他是一個被遺棄的嬰孩,被波里布斯國王收養,長大成人。一天,他遇見一位顯貴官員沿著山路騎馬而來。議場口角,他竟把那人給殺了。後來,他成了伊俄卡斯達王后的丈夫,當了底比斯的國王。他一點兒也不知道他在山裡殺的人就是自己的父親,而與他同床共枕的竟是他母親。正在這時,命運之神降災於他的臣民,瘟疫蔓延,人們痛苦不堪。俄狄浦斯得知自己正是災禍之源,便自刺雙目,離開底比斯流浪而去。』

「由於這種聯想,托馬斯回顧了俄狄浦斯的故事:俄狄浦斯(Oedipus)不知道他娶的是自己的母親。他知道事實真相後,不認為自己是清白無辜的,他不府忍受這種『不知道』造成的慘景。他刺傷了雙眼,從底比斯出走流浪。」

「當托馬斯聽到共產黨員們為自己的內心純潔辯護時,他想,由於你們的『不知道』,這個國家失去了自由,也許幾百年都將失去自由,你們還能叫叫嚷嚷不感到內疚嗎?你們能正視你們所造成的一切?你們怎麼不感到恐懼呢?你們有眼睛看嗎?如果有的話,你們該把眼睛刺掉,遠離底比斯流浪去。」

這段在我看來非常有感觸,因為之前在研究莊子齊物論時,JT 說到此篇在處理兩個議題,一個是不要辯論,另一個是「我沒有這個意思」的狡猾潛意識問題。很多事情最核心的想法,都是隱身到最底層的潛意識,但是產生的行為是無庸置疑的。米蘭昆德拉透過這樣小說的內在論述,傳達出一個意念,那就是冠冕堂皇的藉口是無法掩飾其實際犯下的罪行,認錯與懺悔不是為了彌補,而是為了對自己的那份潛意識「誠實」。

原則性問題是非常重要的,誠實面對自己的原則也很重要。當俄狄浦斯所面對到的事實與其原則抵觸,則他願意刺傷雙眼,以回歸自我。托馬斯所講的那些自圓其說的共產黨員,如果真誠去面對內心那份原則,他們一定會發現,所作所為其實背離了那份原始的熱情。熱情無罪!有罪的是,為了這份狂熱所犯下的事實。

我想,只要不辯論、抓出「我沒有這個意思」的狐狸,那麼眼中看出去的萬物便能平齊,但凡人還是每天都會犯這個錯,狂熱者更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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