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到唐璜(Don Juan),一個西班牙家傳戶曉的一名傳說人物,他不是現實存在的個體,而是作家莫里哀筆下的主角人物。傳說中的唐璜是一個充滿誘人魅力,卻厚顏無恥、到處竊玉偷香的西班牙貴族。人們都知道情場上數之不盡的勝利與征服,使唐璜麻木起來,喪失了愛的感覺。最後,落得身陷地獄的結局,卻至死不悔(唐璜真的是「有意識」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人)。
不過存在主義大師卡繆對唐璜精神卻有超越的解釋,唐璜是他心目中典型的荒謬人。
唐璜是憂鬱的嗎?看來不是。...憂鬱的人有兩個理由這麼作:他們不知道,或者他們希望。唐璜知道,他不希望。...唐璜始終不知道憂鬱。一旦知道,他便會爆笑出聲,使人寬恕了這一切。當他希望時,他是憂鬱的。(這句話是在暗示庸人自擾嗎?哈!)
浮士德渴求世俗的東西;這可憐的人只要伸手就可以了。當他無法使靈魂快活時,那已經等於出賣它了。至於饜足,唐璜堅持需要。如果他離開一個女人,絕對不是因為他不想要她了。一個美麗的女人永遠是需要的。而是因為他想要另外一個;不!這是兩回事。
此生滿足了他所有的意願,如果失掉它,那就太糟了。這個狂人是一個偉大的智者。但是那些依賴希望而生的人,卻不在這宇宙中奮鬥,在這兒,仁慈向慷慨屈服,熱情向剛健的沈寂低頭,友誼向孤獨的勇氣投降。大家都急著說:「他是一個弱者,一個理想主義者或一個聖徒。」人們必須毀謗偉大的事物,因它冒犯太多。
所有的熱情專家都告訴我們:沒有永恆的愛,只有被阻撓的愛。幾乎沒有熱情是未經掙扎的。這種愛只有在死亡最後的矛盾裡才完成。人必須出力去維持,或者什麼都不做(這是唐璜)。
唐璜也知道那些由一個偉大的愛情而放棄一切個人生活的人,也許繁富了自己,但一定使他們因愛所選擇的人變得赤貧。母親或熱情的妻子必然有一顆封閉的心,因為這顆心離開了世界。...激動唐璜的是非常不同的一種愛,他是解放的。
在唐璜瞥過的宇宙裡,...他會認為被鞭笞是正常的,這便是遊戲的規則。...懲罰是不成問題的,命運並非懲罰。(遊戲規則跟因果報應是等同的,唐璜並不否認它,不甘心受罰的人才正是否認者,而這樣的人到處都是,也就是說很多人都不認帳,該被處罰的時候,死命地求饒,彷彿認為自己是無辜、善良,不應該獲得這樣的對待,然而甘心領受處罰跟是否心存良善有連帶關係嗎?這樣的邏輯真是太離奇了。)
...感官的快樂以禁慾做結束...一個被自己肉體所背叛的人,只因為他沒有及時死亡,便在等待死亡中忍受這齣喜劇,和他不崇拜的上帝面面相覷,像服侍生命一樣地服侍他,跪在空虛面前,雙手伸向一個毫不動人且明知沒有深度的天堂。
說起來,我還真的無法想像卡繆可以將唐璜精神闡釋得這麼淋漓盡致,將之導入荒謬人的完整典範。他想說的是,唐璜這個人非常知道怎麼生活,知道怎麼餵養自己的靈魂與肉體,使他們得到充分的飽足感,因此也會反過來諷刺一般人的想法。他拿浮士德跟唐璜來做對比真是十分貼切,一個靈魂出賣的人,無論是賣給上帝、諸神或者邪靈、魔鬼,他都不再擁有自我。但是唐璜卻睥睨這一切。唐璜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,他不會因為想要另外一個女人,就會羞愧地離開現在這個(壓抑或者期待用交換來獲得的行為,都是一種出賣自己的想法行為)。
所以在卡繆的觀點裡,唐璜想奮鬥的世界是建築在這個充滿慾望的大地上,而不是遙不可及、虛無飄渺的天堂。他的狂妄都只是想堅持保有完整的自己罷了,相對於為愛而放棄其他的人們,他擁抱的是一個開放的心,只是這樣的行為撼動了這個充斥著「道德」理想的世界,他的行徑相形之下是純淨裡的一顆雜質,需要被清理乾淨。瞧他說唐璜是懂得遊戲規則的,但他拒絕自我欺騙,拒絕降臨在他身上的「懲罰」該歸給命運,或者說這是「絕對者」對他的處分,這些他都拒絕,遊戲規則就只是遊戲規則,沒有再多的了。
唐璜故事最後的結局是很「俗世」的,但是卡繆用了非常諷刺的語句來調侃這一切。他說最後的「唐璜」是一個被自己肉體所背叛的人,說得真是再好也不過了。修道院關的是唐璜的肉體,但是關不了他的精神。想想看,究竟誰才是真正的變態呢?
唐璜是邪惡的嗎?如果相對於俗世的道德來說,那便是。那麼他所該遭遇的就是被這群人亂棒打死,但更虛偽的人總想利用他,來作為「道德」教化範本,抓著他來到聖殿上蹂躪一番,將他指為地獄的象徵物,也是他們上帝眼中所要憐憫的迷途羔羊。但是,否定唐璜的本性(不認同他,可以消滅他、遠離他,但沒想到最後竟然會是利用他來傳道,這點就不是我所能認同的。),這是什麼樣的「道德」呢?不斷要求自我壓抑的「道德」,難道才是回返天堂的唯一道路?答案若是如此,我想唐璜一輩子到死都不會認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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